爱泼斯坦文件,与一场未竟的公民追索
“在他们之中,有甘愿放弃隐私、几十年如一日发声的受害者,有为受害者争取公义的律师,有匿名检举的吹哨人,有幕后调查的记者,也有持续为公开文件倡议的非政府组织等。”
作者 / 沈清时
编辑 / 梁文彧
提示:本文字数约7000,阅读约需15分钟。本文涉及性暴力相关描述,可能引发不安,敬请读者留意。
超过300万页混乱文件、18万余张图像、2000多段影片与数不清的受害者......2026年1月30日,美国司法部公开了第三批爱泼斯坦文件,令人瞠目的真相随之浮现于世人眼前。与之前披露的两批相比,这批文件的规模更大,呈现的案件细节也更加翔实。
杰佛里·爱泼斯坦(Jeffrey Epstein)是一名美国金融家,也是一名儿童性罪犯。他长期经营上流社交圈,与各国政要、商业巨头、社会名流等联络密切。他被指控于私人岛屿非法拘禁女性,同时涉及多宗性侵及拐卖未成年女性的罪名。其女友吉丝莲·麦克斯韦(Ghislaine Maxwell)也长期参与并协助爱泼斯坦进行性犯罪与人口拐卖。
自首名受害者向警方求助以来,针对爱泼斯坦的检举与指控已延续近三十年。这期间,美国司法与执法部门积累了来源庞杂、卷帙浩繁的相关材料,其中包括围绕爱泼斯坦与麦克斯韦展开的多起民事、刑事诉讼与调查档案,以及联邦与地方司法执法机关的办案文件。这些内容被统称为“爱泼斯坦文件”。
文件中的一小部分曾于2019年、2024年和2025年公开,但只占总量的冰山一角。直到2025年11月,美国国会通过《爱泼斯坦文件透明法案》(Epstein Files Transparency Act,下文称《透明法案》),其余大量剩余内容才得以分批释出。
对于苦候公义的受害者,以及为此案奋斗多年的人们而言,档案的公开无疑是令其振奋的。
这一切都离不开美国及世界公民社会参与者的共同努力。他们通力协作,与美国司法部、联邦调查局与权贵网络等博弈多年。在他们之中,有甘愿放弃隐私、几十年如一日发声的受害者,有为受害者争取公义的律师,有匿名检举的吹哨人,有幕后追索调查的记者,也有持续为公开文件倡议的非政府组织等。
尽管诸多罪案仍未探明,但这一阶段性的成果至少给予人们坚持下去的动力。
2026年4月19日至4月25日,是美国的“全国犯罪被害人权利周”。今年的主题是“倾听、行动、倡议”(Listen. Act. Advocate.)。莽莽将为大家梳理爱泼斯坦文件背后公民社会参与者们的抗争历程。
三十年被消音,她们从未停止发声
对于玛丽亚·法默(Maria Farmer)和她的妹妹而言,这场正义已经迟到了三十年。
经CNN报导,早在1996年,法默就曾向执法部门投诉,称爱泼斯坦窃取了她为未成年妹妹所拍的照片,并卖给了潜在买家。法默还称,爱泼斯坦威胁她,如果她将此事说出去,就会烧毁她的房屋。此外,她指控爱泼斯坦同年于俄亥俄州对她实施性侵。
事件发生后,法默曾向FBI报案,得到的却是“被无视和被挂断电话”。
与她遭遇相似的,还有艾丽西亚·阿登(Alicia Arden),她于1997年报案,称爱泼斯坦在一场模特面试中性侵她。当时的警方不仅没有采取行动,还指责她“用外貌恐吓男性”。
直到2005年,佛罗里达州棕榈滩警方接获一对14岁女孩的父母报案,指控爱泼斯坦付钱给他们的女儿,要求她提供“按摩服务”。经警方调查,爱泼斯坦长期招揽年轻女性前往其住所提供“按摩”,而这些“按摩”往往最终演变为性侵。至此,针对爱泼斯坦的正式调查才开始启动。
紧接着,更多受害者挺身而出。2009年,维吉尼亚·朱弗雷(Virginia Giuffre)向爱泼斯坦提起诉讼,指控其与麦克斯韦安排她与“王室成员、政客、学者、商人”等发生性关系。她告诉路透社,自2000年起她便遭爱泼斯坦性剥削与虐待,当时她仅 16 岁。
对于朱弗雷的指控,麦克斯韦公开在媒体上斥之为“明显的谎言”。随后,朱弗雷于2015年向麦克斯韦提起民事诽谤诉讼,指其言论构成诽谤。六年后,朱弗雷起诉英国安德鲁王子,称对方在她未成年时对她实施性侵,但遭对方否认。
2017年,莎拉·兰森(Sarah Ransome)对爱泼斯坦对麦克斯韦提起诉讼,指控二人性虐待。abc报道提到,爱泼斯坦在与莎拉初次见面时就承诺会帮她进入纽约时尚学院。莎拉以为他只是愿意支持年轻人才的慈善家。爱泼斯坦邀请她前往其私人岛屿上游览,莎拉欣然赴约,随后遭到性侵。
然而,受害者的勇敢并未换来司法追责,朱弗雷与莎拉的多次诉讼均以和解告终。
与之类似的,在“棕榈滩未成年性侵案”中,爱泼斯坦也仅以轻刑被定罪。当时,联邦警局已经发现其涉嫌性虐待36名未成年女性。但时任佛罗里达州南区联邦检察官亚历山大·阿科斯达(Alexander Acosta)于2007年与爱泼斯坦签署了一份秘密的不起诉协议。也正是这份协议,令爱泼斯坦只需对“招揽卖淫”相关的指控认罪,其余四名点名同谋与潜在共犯还获得了豁免。
最终,爱泼斯坦仅被判处18个月的刑期,且白天可以外出工作12个小时,而他实际上的服刑时间少于13个月。
在CNN的访谈中,“棕榈滩案”的受害者之一科特妮·怀尔德(Courtney Wild)谈及这段经历时说:“当你正处于摸索人生、寻找自我的阶段,却惨遭利用与虐待,这真的无比痛苦。更甚者,还要被政府一次又一次地二次伤害,某种意义上来说,这种伤害直到今天仍在持续。”
但怀尔德未曾放弃。自2008起,以她为代表的一群受害者向美国政府发起法律挑战,主张佛州南区联邦检方在2007年与爱泼斯坦达成不起诉协议时,未事先告知或谘询受害者,侵犯了她们在《犯罪被害人权利法》下的权利。
她们的主张,得到了保罗·卡塞尔(Paul Cassell)与布莱德·爱德华兹(Bradley Edwards)等律师的支持。他们一路上诉,挑战联邦检方处理不起诉协议的方式。
2019年2月,“棕榈滩案”迎来转折:佛州南区联邦地区法官肯尼斯·马拉(Kenneth Marra)作出判决,支持了怀尔德的核心诉讼主张。
不过,上诉法院最终裁定,受害者无法借《犯罪被害人权利法》撤销不起诉协议,怀尔德最终未能获得司法救济。
“政府一再以无视受害者权利的方式行事,”在一封递交给联邦法官的信件中,卡塞尔等律师这样批评。他们还强调,这种遗漏加深了一种“观感”:对现任政府来说,受害者充其量只是事后才被想到的附带品。
卷宗如何走出暗室:从媒体曝光到法案表决
尽管受害者与律师们多年奔走,这封不起诉协议的正式曝光,却要等到2018年。
在一年多的深度追踪后,《迈阿密先驱报》记者茱莉·布朗(Julie Brown)于2018年11月发布了题为《司法蒙羞》(Perversion of Justice)的系列调查报道,揭露爱泼斯坦如何一步步逃脱法律严惩。报道引发社会震动,案件重回舆论焦点,并推动了联邦层面的重启调查。
次年7月,爱泼斯坦在纽约再次被捕。纽约南区联邦检方起诉其涉嫌参与及共谋未成年人性交易,指控其在2002年至2005年间性剥削数十名未成年女孩。一个月后,美国联邦上诉法院下令解密朱弗雷诉麦克斯韦诽谤案的2000多页法庭文件。8月10日,首批文件公开翌日,爱泼斯坦于纽约自缢身亡。
他的同伙麦克斯韦于2020年7月被捕。2021年12月,纽约联邦陪审团裁定她五项罪名成立,包括协助爱泼斯坦招募及诱骗未成年少女供性侵。随后,她被判监20年。
爱泼斯坦的死亡与麦克斯韦的落网并未为此案画下句点。相反,呼吁官方公开更多调查和诉讼文件的声浪越来越大。
朱弗雷诉麦克斯韦民事诽谤案的封存文件再次成为突破口。多方争取之下,该案档案于2024年1月迎来第二波解密,纽约地区法院释出逾900页法庭文件。早前卷中匿名的百多名知名人物身份亦随之曝光。
这进一步燃起了公众对彻底解密档案的诉求。2025年7月,民主党众议员罗·卡纳(Ro Khanna)和共和党众议员托马斯·马西(Thomas Massie)联合提出《透明法案》。该法案获得了跨党派支持,进入国会表决程序。
然而,法案的推进并非一帆风顺。
主要阻力来源于共和党高层。路透社报道,尽管特朗普政府一直坚称其政府没有什么可隐瞒的,白宫幕僚却私下游说参议员,试图拖延表决。
事实上,在2024年大选胜出后,特朗普并不仅没有如选前承诺的那样,立刻公开相关文件,反而称公开爱泼斯坦档案的呼声为“民主党骗局”,更将支持法案的共和党人召至白宫战情室施压。
此外,特朗普本人与爱泼斯坦的交集也备受瞩目。自上世纪80年代相识以来,两人交情至少延续了十五年。一封由民主党人公开的爱泼斯坦邮件中提及,特朗普“知道那些女孩的事”,暗示特朗普对案件的知情程度超过其承认的。该说法被白宫斥为抹黑。
在公众、MAGA阵营与党内外压力交织下,特朗普最终转变立场,呼吁通过该法案。
2025年11月18日,《透明法案》以427票对1票通过众议院,参议院翌日放行。法案要求司法部须于30天内公开其所持有的全部爱泼斯坦相关档案。此后,司法部分别于12月19日、12月23日与2026年1月30日公布三批文件。在最后一批披露的文件中,包括爱泼斯坦的私人电子邮件及大量影像、法院与调查材料。其后,多家媒体又根据已公开文件,陆续披露其银行帐户与财务往来细节。
司法部第一批文件公布后,法默通过律师向外界发表声明:“我等这一刻已经三十年了,超过了我生命的一半。”
全民侦探进行时:人工智能与开源调查
档案的公开,令普通民众也有了参与调查的可能。一名听众向BBC提供了重要线索:她通过搜寻姓名首字母、缩写和地名,找到了一封安德鲁王子疑似向爱泼斯坦泄漏机密文件的邮件。2026年2月19日,安德鲁王子因涉嫌渎职罪被捕。
然而,爱泼斯坦文件体量巨大,既缺乏有效的检索机制,资讯之间也欠缺组织与脉络。如果仅仅依靠传统方式进行调查,工作量过于繁杂。
更多的“网络侦探”,依靠的是人工智能与开源调查技术。
其中最出名的,是由工程师卢克.伊格尔(Luke Igel)与莱利.沃尔兹(Riley Walz)建立的JMail。他们将爱泼斯坦的电子邮件“Gmail化”,让公众能够以第一人称视角阅览爱泼斯坦的邮箱界面,并对邮件进行检索。在开发工具Cursor和大语言模型Claude的帮助下,他们仅花费五个小时,就搭建起了第一个版本。
随后,他们开发出Jphoto、Jdrive等更多产品,让公众能够查看更多文件相关内容。其中,Jflight能让公众检索爱泼斯坦以及他的客人的飞行纪录。自创建以来,Jmail吸引了超过2500万访客。
此外,有人开发了名为 EpsteIn的开源Python工具,用户可借此将自己的LinkedIn联络人资料与爱泼斯坦文件进行比对,查看人际网络中是否有人曾在文件中被提及。另有人自发在Notion和GitHub上建立开源数据库,整理相关资讯以供查阅。
人工智能也显著提升了传统媒体记者的调查效率。《纽约时报》编辑告诉路透新闻学研究所,他们开发了一款具备语义与标签等功能的专用搜索工具,并利用人工智能帮他们甄别信息;《卫报》则使用了名为 Giant 的内部系统来过滤文件和组织资料;《迈阿密先驱报》的数据记者分享,他们会将文件上传至谷歌的Pinpoint与Everlaw处理,前者的AI功能可辅助光学识别,后者则擅长处理法律文档。
社交媒体也为热心“侦探”们提供了根据地。在知名调查机构Bellingcat的Discord社群中,有成员专门开设频道讨论爱泼斯坦档案,供公众进行开源调查,交叉比对名单与照片信息。
据巴西媒体《北方论坛报》报道,2026年2月3日,网络工程师卢卡斯·马修斯(Lucas Matheus)在Reddit上发帖称,爱泼斯坦疑似曾在巴西纳塔尔地区通过一位名为Alexia的人“招募”女性。此贴迅速引发网络热议,网友相继加入,自发查阅档案并展开调查。随后,一只小型开源调查团队组建起来。根据马修斯发表的博文,团队以人工审核为基础,结合专用工具及Grok、Neo4j、Maltego等数据可视化软件,梳理爱泼斯坦文件中涉及的公开工商资料,并将其转化为可视化关联图谱。巴西警方与独立记者收到他们提供的线索后立即开始调查。目前,案件调查仍在进行中。
不过,人工智能也可能沦为双刃剑。深伪技术的滥用,不仅令人难辨资讯真伪,更加剧了虚假信息的传播。
早前,就有网络上流传的纽约市市长佐赫兰·马姆达尼(Zohran Mamdani)与爱泼斯坦合影的照片被路透社证伪。
还有开发者创作出AI模型“MechaEpstein-8000”,其不仅能模仿爱泼斯坦的语气,更能复刻他的惯用错别字与邮件结尾,让任何人都能生成以假乱真的爱泼斯坦邮件。这无疑令原本已十分困难的事实核查工作雪上加霜。
不愿忘记的人们:从NGO诉讼到街头壁画
犯罪调查与法庭抗辩之外,如何延续追责、凝聚公众热度?又如何留存爱泼斯坦案的历史记忆?
对公民社会参与者而言,两者都需要重点关注。对于前者,公民组织有着自己的经验与脉络。案件披露以来,美国非营利反性暴力组织 RAINN(Rape, Abuse & Incest National Network)多次发布声明,呼吁公开爱泼斯坦案文件;国际透明组织(Transparency International)则发布声明,要求欧盟委员会与欧洲反诈欺办公室(OLAF)对涉案的前欧盟专员彼得・曼德尔森(Peter Mandelson)进行反贪调查。
非营利新闻媒体调查中心(CIR)的目光则落在那些判决后鲜有人追踪的后续之上。2025年,麦克斯韦被判刑三年后,政府官员在毫无说明的情况下,将其悄然转移至一所限制较少的监狱。CIR注意到这一异动,向联邦监狱管理局申请信息公开。请求遭到无视后,CIR以违反《信息自由法》为由提起诉讼。
自媒体、影视节目与纪录片,也是公众持续参与的方式。流媒体平台上,不少播客以爱泼斯坦案为题,深入探讨爱泼斯坦的个人经历、案件背后的政商网络与对现代政治的影响等,其中较出名的有《Epstein: Devil in the Darkness》和《True Anon Truth Feed 》。Netflix制作了纪录片《Jeffrey Epstein: Filthy Rich》,记录受害者的证词与故事。而在TikTok平台上,用户制作了海量有关爱泼斯坦文件的影音视频,更有创作者带领观众一一读览档案。
不少街头艺术家也从爱泼斯坦案中汲取了灵感,他们以或讽刺或戏谑的方式,对与爱泼斯坦案相关的人物形象进行再创作。壁画《岛屿男孩》中,澳洲艺术家斯科特.马什(Scott Marsh) 描绘了爱泼斯坦的赤裸上身,与安德鲁王子等人的狰狞面目。还有人模仿好莱坞星光大道,为31位与爱泼斯坦案有关的名人设计了属于他们“羞耻之路”(Jeffrey Epstein Walk of Shame)。一个个星形与方形的贴纸上,不仅有他们的姓名和肖像,更附有二维码供人扫描查看其档案。
不过,过高的舆论热度也可能成为阴谋论的温床。
譬如,爱泼斯坦身亡后,就有人质疑其死因。“爱泼斯坦没有自杀”(Epstein didn’t kill himself)随即成为一句反叛口号,在推特等网络平台上盛行,甚至被印在啤酒罐底部 。共和党众议员保罗·戈萨尔(Paul Gosar)在发文评论川普弹劾案时,还刻意在一系列推文的首字母中暗藏此句。
黎明未至:档案披露的最后一英里
爱泼斯坦文件的解封,在国际名流与权贵圈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。
政界、商界与学术界均有多名知名人士,因与爱泼斯坦的往来纪录曝光,而遭调查、逮捕、撤职或主动请辞,如前英国驻美大使彼得·曼德尔森(Peter Mandelson)、前挪威总理托尔比约恩·亚格兰(Thorbjørn Jagland)、诺贝尔奖得主理查德·阿克塞尔(Richard Axel)与前哈佛大学校长劳伦斯·萨默斯(Larry Summers)等。
然而,尽管司法部称已完成《透明法案》要求的公开义务,并声称基于隐私、法律敏感性等因素,剩余内容必须予以遮蔽,外界却对此抱有质疑。
多名国会议员质疑,司法部删减的内容超出法案所允许的有限豁免范围。共和党众议员托马斯·马西发现,亿万富翁莱斯利·韦克斯纳(Leslie Wexner)的名字在文件中被涂黑。众议院监督委员会首席民主党议员罗伯特・加西亚(Robert Garcia)在公开声明中表示,司法部最后一批释出的 300 多万页文件,只占其已收集材料的一半。美联社亦报道,国会议员仍须到司法部现场查阅未删节版本,可见开放给公众的版本并不完整。路透社则指出,首批文件删节严重,一份看似陪审团证词的119页文件甚至整份涂黑。
此外,司法部先前公开的文件还暴露了许多受害者的真实资料,当中甚至存在裸照。不少受害者对此表示愤怒,认为造成了二次伤害。司法部随即下架了相关内容。
基于以上争议,众议院监督委员会于今年3月向时任司法部长帕姆·邦迪(Pam Bondi)发出传票,要求她前往委员会接受闭门宣誓作证,就司法部收集、审查与发布爱泼斯坦文件的过程作出说明。
然而,邦迪于4月2日遭特朗普撤换。其后,司法部通知国会,称由于她已不再担任部长,原传票失效。她因此未出席听证会。
时至今日,MoveOn.org网站上仍有联署呼吁当局进一步披露相关文件。
可以预见的是,公众对真相的追索不会就此停滞。这场公民社会与权贵犯罪集团之间的正义之战,仍将持续。
然而,朱弗雷已于2025年4月25日在住所中轻生离世,享年41岁;另一名受害者卡洛琳·安德里亚诺(Carolyn Andriano)也于2023年因意外药物过量离世,年仅36岁,生前长期深陷创伤阴影。临终前,她们所期待的——围绕爱泼斯坦案的档案完全公开、制度变革与更广泛的追责——均未能实现。而我们至今仍难以得知,究竟还有多少爱泼斯坦案受害者的命运匿于黑暗。
对于一部分性暴力受害者而言,希望已然凋谢在黎明之前。■







